【记者南林报道】我一直喜欢表演。舞台对我来说像一盏灯,只要亮起来,人就会不由自主地走过去。很多年里,我在洛杉矶参加过不少舞台剧:《父亲节快乐》、《浮生情缘》、《牡丹亭》、《三朵金花》、《咖啡与大蒜》……2018年5月13日还参加过优优剧团的“母亲节”演出。每到感恩节,我们就去老年中心慰问演出,把歌声与笑声送到长者身边。

《父亲节快乐》剧照

《浮生情缘》剧照

《牡丹亭》剧照

《三朵金花》剧照

《咖啡与大蒜》剧照
(照片摄影制作:刘威)
银幕也不陌生。我在好莱坞做过一些大小角色和背景演员,像 “Team of Two”、“American Comedy”、“Prey of Wrath”、“Red Card”、“The Ritual House” 等等。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最难忘的会是片场:灯光、机位、走位、导演一声“Action”带来的心跳。

可后来我才发现,真正让我记一辈子的,是我在美国学京剧的经历。
一、在洛杉矶遇见“国粹”的门
几年前,我在洛杉矶认识了京剧表演艺术家张沁萍(Dannie Zhang)。她是洛杉矶知名京剧演员,尤其以刀马武旦见长——那是一种把“英气”和“柔美”都逼到极致的行当:一招一式要有风雷之势,眼神身段又要细到能“拈花”。

她毕业于福建省艺术学校,后进修于中国戏曲学院,参加过全国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选赛、福建省“水仙花”戏剧大赛等比赛并获奖;也曾与梅葆玖、梅葆玥、李光、杨秋玲、齐啸云、王蓉蓉、张学津等名家同台演出,主演过《火烧余洪》《刘金定杀四门》《虹桥赠珠》《扈家庄》《挡马》《借扇》《泗州城》《盗仙草》《锯大缸》《打店》等经典剧目。后来她在洛杉矶成立华粹京剧艺术学校,致力于京剧艺术的弘扬与传播,也活跃在华人华侨的重要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中。

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她示范动作时,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:那不是“演”,更像“练”。像练功、练气、练骨头里那股不服输的劲。她站在那里,轻轻一个转身、一个甩袖,空气都像被她“写”出来一样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:京剧不是把故事讲出来,它是把人的精神状态“塑”出来。
二、拜师礼:在异乡把传统重新接上
不久后,在国画家何念丹老师家里举行了拜师礼。由何老师督办,许多朋友在场见证。那天我正式拜张沁萍为师,进入洛杉矶华粹京剧艺术学校学习京剧表演艺术。

“拜师”这件事,放在海外尤其珍贵:它不是一份报名表,不是一节体验课,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承诺——我愿意把时间交出来,把浮躁放下,把“快”换成“慢”,从零开始学一门需要十年、二十年去沉淀的艺术。
每周一堂课,听起来不多,但每一堂都像在修一条很长的路。
三、什么是京剧:从“基本功”开始学会敬畏
很多朋友问我:什么是京剧?
我自己的答案很朴素:京剧首先是基本功。没有基本功,就没有京剧。
基本功是什么?是你以为只是“压腿”“下腰”“踢腿”“走圆场”,但老师会告诉你:腿要压到什么程度、腰要软到什么程度、眼神要落在哪里、呼吸要怎样配合;是你以为“拿扇子”“甩水袖”只是道具动作,但其实每一次出手都在讲人物的身份、气质与情绪;是你以为“唱”靠嗓子,但老师会让你先学会“气沉丹田”;是你以为“台步”只是走路,可京剧里连走路都分门别类——走的是规矩,也是人物的骨相。
我以前演舞台剧或者拍电影,更多是“进入角色”;而学京剧时,最先学到的却是“进入规矩”。规矩不是束缚,而是把你从散乱的动作里拎起来,让你知道什么叫“形、神、劲、律”。
也正因为这样,学京剧让我第一次真正感到:艺术不是天赋的任性,而是纪律的美。尤其我学的是青衣——也就是所谓的“反串”。对一个男人来说,难的不只是“像”,更是要把那份端庄、含蓄、克制的气质练到骨头里:手要柔而不软,眼要静而有情,走一步像走进一段命运。
四、第一次登台:在洛杉矶唱出《梨花颂》
学了几个月后,我们开始排练,也参与了几次舞台演出。我和几个师妹一起上台,师傅总是一马当先,带着我们登台表演《梨花颂》。
《梨花颂》是那种听起来很美、唱起来很难的段子。它不是“嗓子亮”就行,而是要把那份典雅、那份克制、那份深情唱出来。站在台上,我突然发现自己在洛杉矶——这个世界电影之都——却在唱一段来自千里之外的中国韵味。那种错位感反而特别动人:越是异乡,越能感到传统的重量。
那也是我第一次真正体验京剧化妆。师傅请来了专业的京剧化妆老师给我们上妆。我记得第一次画京剧妆k,竟花了两个多小时。化妆老师一丝不苟:从打底、勾勒眉眼,到贴片、修饰轮廓,每一步都像在“雕”一张脸。那一刻我明白了——京剧化妆与脸谱之美,是把人物的灵魂“画”在脸上。演员上妆,不只是变漂亮,而是用线条、色块与对称结构,先替角色立规矩:眉眼的锋利或圆润决定气质,鼻梁的挺直与否暗示骨气,嘴角的弧度里藏着喜怒与命运。

脸谱更像一套高度凝练的视觉语言:红的热烈与忠勇,黑的刚直与威严,白的冷峻与机巧,蓝绿的桀骜与异质,金银则带着神怪与超凡。最迷人的是它的“远看成势,近看成工”——远处一眼辨忠奸善恶,近处又能看到笔触的呼吸与匠心。灯光一打,汗光浮起,脸谱仿佛活了:颜色在唱,线条在走,人物未开口,故事已先到。

我还清楚记得几次演出的时间:
● 2017年12月18日, 参加优优剧团圣诞感恩晚会演出;

● 2018年1月8日,参加“鹰飞龙腾”音乐会,我们和师傅一起登台表演《梨花颂》;
● 2018年2月11日,参加中华之声国际社的新春音乐会;

● 2018年3月26日,参加南加州北二女中校友会年会,由时任会长刘安莉扮演贵妃,我们为她伴舞;

● 2020年1月17日,参加“四大名著中华文化之夜”表演《梨花颂》。

此外还有一些小型活动和聚会,我们也参与表演。
每一次上台都让我更清楚:京剧的舞台并不需要很大,它真正需要的是一群人愿意认真把它端出来——哪怕是在海外的一间礼堂、一个社区舞台、一次年会、一场音乐会。只要你认真,它就会有光。
五、我的野心:把京剧搬上好莱坞的大银幕
我学京剧并不只是为了“会唱会演”,我心里一直有个更大胆的想法:学好了京剧,寻找机会把京剧搬上好莱坞电影的大银幕。
洛杉矶是电影的城市,也是文化碰撞最频繁的地方。很多人认识中国文化,可能先从功夫、从唐人街、从某些刻板印象开始;可京剧不一样,它是中国美学最浓缩、也最讲究“分寸”的艺术之一。它既能豪迈到刀枪翻飞,也能细腻到一个眼神就让人心软。
如果有一天,电影镜头里出现真正训练过的京剧身段、真正站得住的唱念做打,让世界观众不是“看热闹”,而是看懂其中的气韵与精神——那将是一件很酷的事。
六、在海外学京剧的意义:把根带在身上
京剧是国粹。在海外把它发扬光大,意义不只是“文化展示”,更像在异乡把自己的根带在身上。
我常常想,移民或旅居生活,会让人变得很实用:你要工作、要生活、要适应规则、要学会在陌生环境里站稳。但京剧把我拉回到另一种节奏——它提醒我:人不只是为了生存,也为了传承;不只是为了效率,也为了美;不只是为了“融入”,也为了“保留”。
所以这段经历之所以让我难忘,不只是因为我学会了《梨花颂》,而是因为我在洛杉矶重新认识了自己:原来我在追逐表演的同时,也在寻找一种更深的文化归属。
舞台与银幕给了我“角色”,而京剧给了我“根”。
这就是我的美国故事:我在美国学京剧。
(照片由张沁萍提供、或笔者收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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