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南林】我在洛杉矶居住多年,平时练习书法和绘画。几乎每一个春节,都会和画家王敏老师一起,被邀请到商场、奥特莱斯或名品店写春联、画扇面。有时,也会应客人的请求,把洋人的名字翻译成中文,再一笔一画写在宣纸上。



这件事,说大了,是在异国他乡传承中华文化;说小了,不过是为商家招揽一点节日人气。可不论怎么看,每一次落笔,都带着几分庄重。


生意向来很好。摊位前常常排起长队,都是一家人来,热闹得像赶集。但其实我们并不收费。偶尔遇到高兴的客人,塞给我们一两块钱的小费,我们就拿去买个三明治当午餐。店家会象征性地给些车马费,但说到底,我们从来不是冲着赚钱来的。

你想想看:提前准备笔墨纸砚,开车来回,现场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,算下来,所得也不过略高于加州的最低时薪。去年春节,在一家奥特莱斯写春联,从上午十一点一直忙到下午四点,中间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。去趟洗手间都得小跑着来回,因为队伍还在等。排队的人一度有几十个。

那天我一边写,一边忍不住想:要是摆个云南米线摊,像昆明翠湖公园边那位老太太,恐怕一天就能赚上成百上千美金。
四点钟本该收摊了,可队伍里还有十几个人。保安过来说要截止,我说没事,再写一会儿。于是又延长了半小时。最后,保安拉起了一根黄色警戒绳,说排队到此为止。我心里暗想,大概是他自己也想下班了吧。
有一次,家人陪我一起去,还带着家里的“毛孩子”。收摊回家的路上,家人问我:“明年还要来吗?”语气里分明带着“别来了”的意思。而我几乎没多想,脱口而出:“只要有人邀请,我一定来。”我们是在做义工,而我们的情怀,总会有人懂。

有一年春节,我们被请到好莱坞一家高端会所画扇面。到场的客人,多是好莱坞的明星与名流。主办方准备的材料墨色不上纸,正犯愁时,还是王老师有经验,让我去洗手间取了点洗手液,兑进水墨里再画。没想到效果奇好,线条饱满,还多了几分立体感。王老师笑着说,这是“行内秘密”。

那天原本只来得及画梅花、兰花,写中文名字都忙不过来,更别说现场翻译。于是干脆让客人用手机的谷歌翻译,把名字翻成中文,我们照着写。

偏偏有位帅哥说:“我不要名字,我要你给我画一条龙。”我灵机一动,先画了一条蛇,再添上龙头和龙爪——妥妥的“画蛇添足”。
还有一次在名品店写春联,人同样排得老长。我空下来时,先写了几幅备用。有位客人却说不要现成的,他刚结婚,想让我用中文写一句 “Just Got Married”。我给他写了“新婚燕尔”。他大概一个字也看不懂,却对我竖起大拇指,连声说:“Very good!”
蛇年时,一对墨西哥裔老夫妇走到摊前,说想写 “First Grandson”。我帮他们写了“第一个孙子”,又顺手画了一条蛇。两个人看着纸,笑得格外开心。

还有一位白人店主,新店开张,请我把店名翻成中文写下来,准备贴在橱窗里,大概是想吸引中国顾客。我翻译、书写,一气呵成,却没敢落款签名。我怕哪天中国人从橱窗外经过,心里嘀咕:“这是谁写的?”于是转身就走,不进店消费了。想想也好笑。
美国是一个多种族、多文化交汇的移民大熔炉。中华文化、中国书法,在这里意外地受到欢迎。作为书法爱好者,能被邀请在这样的场合挥毫落墨,我们心里总是充满自豪。


所以,今年还是要去写。二月十六日是农历新年,又逢马年,“马到成功”“万马奔腾”“千军万马”自然不在话下。只是我也忍不住担心——
万一那天来了个中国通,会讲中文的老外,笑着对我说:“能不能帮我画一幅徐悲鸿的骏马图?”
到时候,可真要考验功夫了。或许只能请AI 临摹徐悲鸿八骏图并用英文写上“马到成功”給客人。

(照片由笔者收藏或在现场拍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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